六點半,街市剛開燈。魚檔地面還濕,水漬混著鱗片,在日光燈下泛銀。一位阿婆蹲在菜攤前,手指撥開外層黃葉,只取中間嫩芯。她不問價,老闆也不報,彼此點頭就算成交。這種默契,來自十年如一日的晨早相見。 超市的蔬菜整齊包裝,標明產地、重量、卡路里。但街市的菜有泥、有蟲眼、有不規則的形狀。它不完美,卻真實。你摸得到它的質地,聞得到泥土氣,甚至看得出昨夜落過雨——葉尖還掛著水珠。 年輕人嫌街市擁擠、嘈雜、不衛生。他們用手機訂菜,半小時送達,乾淨俐落。但訂來的菜,總少了某種東西。不是新鮮度,而是那種「剛從土裡出來」的生氣。街市的菜是活的,哪怕只多活一個鐘頭。 阿婆提著膠袋離開時,順手把多餘的蔥送給隔壁魚檔。魚販笑著接過,塞回一塊薑。沒有感謝,也無客套。交易之外,還有另一種流通:人情。 這座城市越來越快,快到連食物都成了數據。但在街市的清晨,時間仍以滴水的速度流動——夠慢,讓人記得自己如何吃飯,也如何生活。
